编者按：“健康与疾病的发育起源”理论强调，生命早期的环境暴露对个体全生命周期的健康具有深远影响。妊娠期作为连接母子两代健康的关键窗口期，其间出现的妊娠期糖尿病（GDM）、妊娠期高血压疾病（HDP）等并发症，可能增加子代远期患心血管代谢疾病的风险。

在第四届中国肥胖大会（COC 2025）上，复旦大学公共卫生学院余勇夫教授以“妊娠期并发症与心血管健康”为题，系统报告了GDM、HDP与子代心血管疾病（CVD）风险的前沿研究成果，同时阐述了相关临床指导意义，以期为广大内分泌科医师提供参考。

余勇夫教授

复旦大学公共卫生学院

复旦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医学人事与人才办副主任

国家级青年人才、上海青年领军人才、东方英才计划拔尖项目-优秀学术带头人、上海青年科技启明星、上海市公共卫生优秀学科带头人、复旦大学卓学优秀人才等，中国现场统计研究会医药与生物统计分会副秘书长/常务委员、上海药学会理事、上海药学会药物流行病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上海市自然科学基金等，国家科技重大专项课题负责人。研究方向为医学研究中的统计方法及应用、因果中介分析、慢性病流行病学及妇幼健康，研究成果以通讯/第一作者（含共同）发表在BMJ（2篇，ESI高被引文章1篇）、 JAMA Pediatrics、Bioinformatics、Briefings in Bioinformatics、Diabetes Care、Diabetologia（封面文章）、PLoS Medicine（2篇）、 JAMA Network Open（4篇）等期刊。 JAMA、BMJ、Annals of Internal Medicine、European Heart Journal、Nature Human Behavior、Nature Communication、Biostatistics等期刊的审稿人。

复旦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医学人事与人才办副主任

国家级青年人才、上海青年领军人才、东方英才计划拔尖项目-优秀学术带头人、上海青年科技启明星、上海市公共卫生优秀学科带头人、复旦大学卓学优秀人才等，中国现场统计研究会医药与生物统计分会副秘书长/常务委员、上海药学会理事、上海药学会药物流行病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上海市自然科学基金等，国家科技重大专项课题负责人。研究方向为医学研究中的统计方法及应用、因果中介分析、慢性病流行病学及妇幼健康，研究成果以通讯/第一作者（含共同）发表在BMJ（2篇，ESI高被引文章1篇）、 JAMA Pediatrics、Bioinformatics、Briefings in Bioinformatics、Diabetes Care、Diabetologia（封面文章）、PLoS Medicine（2篇）、 JAMA Network Open（4篇）等期刊。 JAMA、BMJ、Annals of Internal Medicine、European Heart Journal、Nature Human Behavior、Nature Communication、Biostatistics等期刊的审稿人。

一、战略前沿：

生命早期暴露与全生命周期健康

生命早期（包括胎儿期和儿童期）被认为是决定成年后慢性非传染性疾病（如CVD、2型糖尿病、肥胖等）风险的关键窗口期（图1）。当前，许多慢性病呈现发病年龄前移的趋势，但其背后的早期暴露因素往往复杂且不明晰，这为疾病的一级预防带来了巨大挑战。

图1. 不良妊娠结局是子代远期心血管等慢性疾病的重要源头

基于此，深入开展生命早期暴露研究对于理解成年期慢性病的发生发展至关重要。余勇夫教授团队聚焦母亲妊娠期及子代儿童期，致力于开展生命早期不良暴露的健康效应研究。其中，GDM、HDP等妊娠期并发症，作为典型的宫内不良环境暴露，是团队重要的研究内容，相关研究也已取得诸多重要发现。

二、母亲GDM与子代心血管疾病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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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DM的流行病学与危害

妊娠期高血糖是全球性的公共卫生问题。数据显示，全球约有15.8%的活产婴儿受到妊娠期高血糖的影响，其中高达83.6%由GDM导致[1]。GDM不仅给母体带来早产、难产等近期风险，显著增加其未来发展为2型糖尿病（T2DM）的风险，更对子代健康构成长期威胁：与非GDM母亲的后代相比，GDM母亲的后代在围产期及远期均面临更高的不良结局风险，包括巨大儿、新生儿低血糖，以及儿童期、成年期肥胖与糖耐量异常等[2]。

2

核心研究证据：GDM显著增加子代早发CVD风险

余勇夫教授团队发表于《英国医学杂志》（ BMJ）的一项重磅研究为GDM与子代CVD风险的关联提供了强有力的证据。该研究纳入超过240万名无先天性心脏病的活产儿童，并进行了长达40年的随访。研究结果显示，母亲在妊娠期患糖尿病，其子代在40岁前发生CVD的风险整体增加29%（图2）。

这一关联在不同类型的母体糖尿病中均存在：1）孕前1型糖尿病（T1DM），子代CVD风险增加31%；2）孕前T2DM：子代CVD风险增加39%；3）妊娠期糖尿病（GDM），子代CVD风险增加19%。

此外，若母亲本身患有糖尿病的同时还合并有CVD史，其子代的CVD风险将进一步叠加，高达73%[3]。

图2. 母亲在妊娠期患有糖尿病，其子代在40岁前发生CVD的风险显著增加

深入分析CVD亚型发现，宫内糖尿病暴露升高了大部分主要CVD亚型的风险，其中深静脉血栓（HR=1.82）、肺栓塞（HR=1.91）和高血压疾病（HR=1.78）的风险增幅最为显著，提示宫内高糖环境对子代心血管系统的影响广泛且多样。

为确保结论的可靠性，研究采用精巧的同胞设计：通过比较同一位母亲在患GDM和未患GDM时所生子女的CVD风险，有效控制了共享的遗传和家庭环境因素。结果与主分析高度一致，进一步证实宫内高糖环境的独立致病作用（图3）。同时，研究还引入父亲糖尿病作为“阴性对照”，发现父亲糖尿病与子代CVD的关联远弱于母亲妊娠期糖尿病，这有力排除了未测量的共享生活方式等混杂因素干扰，凸显了“宫内暴露”的特殊性。

图3. 同胞设计与阴性对照证实母亲GDM对子代CVD风险的独立影响

三、母亲HDP与子代心血管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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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DP的普遍性及其不良健康影响

HDP是另一类常见的妊娠期并发症，也是全球孕产妇与胎儿发病、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占全球孕产妇死亡的14%。HDP包括慢性高血压、妊娠期高血压、子痫前期和子痫等亚型。

值得注意的是，HDP与GDM常共享高龄、肥胖、既往史和家族史等风险因素，二者有时甚至同时存在，共同对母婴健康构成威胁[4]。

大量研究证实，子痫前期母亲所生子代罹患总体及非严重心脏缺陷的风险显著增高；若子痫前期发生于妊娠34周前，子代发生严重心脏缺陷的风险进一步增加[5]。此外，子痫前期母亲与子代体循环、肺循环缺陷存在显著关联，这类缺陷可能引发子代儿童期缺氧性肺动脉高压，并增加其远期早发CVD风险[6]。

数据显示，与健康母亲相比，子痫前期母亲的子代在儿童期收缩压平均升高2.39 mmHg、舒张压升高1.35 mmHg、BMI增加0.62 kg/m2[7]。此外，母亲HDP与子代收缩压升高2.7 mmHg、舒张压升高1.5 mmHg、BMI增加0.66 kg/m2及腹围增加1.49 cm显著相关[8]。

2

核心研究证据：HDP增加子代CVD及死亡风险

2021年，余勇夫教授团队发表的另一项研究纳入近250万活产儿童，系统评估了HDP与子代早发CVD的关系。结果显示，母亲患有任何类型的HDP，子代早发CVD的风险均显著增加：1）孕前慢性高血压，子代CVD风险增加28%；2）妊娠期高血压，子代CVD风险增加25%；3）子痫前期/子痫，子代CVD风险增加22%。

进一步分析发现，与足月、轻度子痫前期相比，早发（<34周）且重度的子痫前期会使子代CVD风险增加高达48%（图4）[9]。

图4. 母亲患有任何类型的HDP，子代早发CVD的风险均显著增加

更为严峻的是，余勇夫教授团队发表于 BMJ的另一大规模研究显示，HDP不仅增加子代CVD风险，还显著增加子代从出生到青年期的全因死亡风险。具体而言，母亲患有子痫前期、子痫和妊娠期高血压，子代死亡风险分别增加29%、188%和12%。其中，早发（<34周）重度子痫前期母亲的子代，其死亡风险飙升至正常孕妇后代的6倍以上 [10]。

四、研究展望

现有大量证据表明，母亲妊娠期并发症（如糖尿病、高血压）会增加子代罹患心血管疾病及过早死亡的风险。未来研究将聚焦于多个方向，例如：探究治疗因素对GDM/HDP与心血管疾病关联的作用——当前多数研究尚未纳入治疗考量，且现有证据存在争议；收集子代长期随访数据，以揭示不良结局的动态发展轨迹，尤其需关注心脏代谢疾病发展的敏感时期（青少年阶段）；探索表观遗传途径对心血管代谢疾病发生和进展的影响，从而揭示更深层次的生物学机制。

参考文献

（上下）

1.Duke L, et al., Int Diabetes Fed Diabetes Atlas, Ninth Ed, 2019;

2.McIntyre HD, et al., Nat. Rev. Dis. Primers, 2019;

3.Yu Y, et al.BMJ. 2019;367:l6398. Published 2019 Dec 4. doi:10.1136/bmj.l6398

4.Behrens, Ida et al. BMJ (Clinical research ed.)，2017

5.Auger N, et al. JAMA. 2015;314(15):1588-1598. doi:10.1001/jama.2015.12505

6.Jayet PY, et al. Circulation. 2010;122(5):488-494.

8.Alsnes IV, et al. Hypertension. 2017;69(4):591-598.

10.Huang C, et al. BMJ. 2022;379:e072157. Published 2022 Oct 19.